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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恋 文/王哲
发布人:民进黑龙江省委会 发布时间:2020-10-14 浏览:117次
依恋
文/王哲

    小区很大,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雨之后,草坪上青草已经大部分枯黄,几棵松树,黄花梨还有杏树随意地散置在草坪上,长势倒是不错,每到夏季该结果的也结了,不结果的也郁郁葱葱地很好看。

    灵秀站在自己单元门前的草坪上,看着花圃里的刺玫一脸期待,已经是四月中旬了,每到这个季节刺玫已经开了。可今年北方的气候太不正常,天空乌沼沼地阴着,早晨的风依然凉飕飕的,钻进脖子里,让人感觉冬天好像又回来了。

    灵秀不是姑娘,是个老太太。按她自己说才七十多岁,可有人说她早就过八十了,她的身体看上去还行,她一天的主要工作就是侍弄花圃,闲下来便带着宠物狗招手在小区里遛跶。

    小区的常住人口都认识灵秀,和她也特别熟。她不论在什么时间,在小区的任何地方只要见到熟人都要打招呼,别人一旦和她聊起来她就没完没了,宠物狗招手本来已经跑出去很远了,只好颠儿颠儿地回来用嘴拽她裤脚儿……

    灵秀住着一百来平的大房子,装修也很豪华,只是每天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她太寂寞了,只有一个人自言自语或者和招手说话。

    她经常说一些和老伴在一起的事儿,但说得最多的是她的青春时代。她曾经是一所著名中学的校花,而且学习成绩特别的优秀……这就免不了有些男生给她偷偷递纸条,每逢说到这个情节,她就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。这时招手便站起来,神情激动地看着老人,那样子好像是在为老人点赞。

    灵秀有一个女儿住在上海,只有每年春节的时候回来一次,一般是过了初五就走了。女儿还算孝心,每次回来都劝母亲去上海,可老人离不开这里,她这一生只到女儿家去过一次,住了不到一周就生病了……

    小区的环境已经大不如从前了,女儿想给母亲换个小区。可灵秀说,她哪儿也不去,这里就是不好可她毕竟已经住了十几年了,她的很多美好的记忆都和这个小区紧紧地连接在一起,她只要踩在门前的草坪上,哪怕是冬季,草坪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了,她也能感觉到从自己心底生出的绿色来……特别是自己精心侍弄的花圃,自己一旦走了谁给刺玫剪枝,而那些粉莲芍药还有美人蕉谁为它们施肥浇水……这些都连着灵秀的心。

    她清晰地记得,栽种刺玫的时候老伴儿还活着,是他帮助自己挖坑浇水,一点儿一点儿把刺玫侍弄大了,可他却走了……灵秀觉得刺玫就是老伴儿留给自己活着的念想儿。

    亲情和乡情柔和在一起,像一条绳子把灵秀牢牢地拴在这个小区里,而花圃又像一幅从大自然剥离出来的一幅画儿,朴素而又亲切,一到季节吸引了无数的人前来围观或者拍照,这个时候是灵秀最开心的时刻,人们都在赏花,可灵秀的眼睛却在人身上。她看人,而花儿早就在她心里了。

    她特意准备了自拍杆儿,一个不够就又准备一个。如果遇到有人想和灵秀在花前合影,她一定要把招手带上,她觉得招手和她相依为命地守着她就是缘分,她不能只图自己高兴,把它冷落了。

    灵秀觉得自己还能被人注意,还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提供方便,这说明她活着还是有用的。她对自己骤然聚拢的,因为一个花圃而形成的气场很满意也很自豪……

    她在睡觉的时候,一直在想着赏花人脸上的笑容,和那些笑容背后流露地对她的欣赏,她觉得自己的魂儿已经深深地埋在花圃下面了……

    但今年的刺玫开得有些晚,虽然几天前已经露出淡绿的芽胞,但却迟迟不吐蕊儿,灵秀每天都守在花圃前,在开花前的进程中快乐地煎熬着……直到五一的前一天,刺玫才露出花骨朵。

    刺玫总共有三丛,中间的淡红,两边的淡白。红的耀眼白的干净,都是灵秀喜欢的颜色。

    灵秀痴迷地看着开放的刺玫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,她赶紧看向小区的院子,当时正是早上,人们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。灵秀有些失落。

    一连三天,灵秀已经把自拍杆儿拿到花圃前,可来看刺玫的除了老人就是孩子,明显比往年少多了。这就好像饭做好了,可没人吃,灵秀真的很失望。招手似乎觉到了灵秀的内心变化,温顺地趴在灵秀跟前眼睛一直看着主人。

   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着,刺玫散发的馨香飘散在小区的上空……灵秀手里拿着自拍杆儿始终坐在花圃跟前,好像已经睡着了。

    当招手把邻居叫来的时候灵秀已经走了……

    几天以后,前来赏花的人越来越多,正是灵秀生前想看的盛况,可很多人只有在需要自拍杆儿的时候,才忽然想到灵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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